pinknight

How many nocturnal knight can stand on the point of a pin?

超级杂食,洁癖慎点

【superclark】光线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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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摘要:农场男孩的假期奇遇…其实并不猎奇

  分级:G


  

  

      今天看上去和昨天一样热。棉布窗帘隔断了两点半的太阳,它的边角有着些镂空装饰,桌面因此散布着狭长的菱形亮斑。亮光安静地把周围渲染成某幅考尔夫的静物:餐刀和残留咖啡渍的陶瓷,半截牛角包,铝盘里的苹果,葡萄和肿胀的青无花果。只需匆匆一瞥,堆满食物的木质餐桌都呈现出饱足柔和的、充满生活气息的金色光芒。仿佛某种简化版丰饶角,甚至可食用的埃尔多拉。走廊纱网门的插销发出响声,乔纳森放下手里的杂志,从餐桌后面站起身来。“晚上我们会参加朗家的后院烧烤,你也来吗?”

    “不。我恐怕得忙些...别的事情。”克拉克回避了直视,视线停在枣红色的椅子扶手上,假装在研究那本摊开的《垂钓乐》七月刊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如果你需要聊聊,我和你妈妈随时有空。” 肯特夫妇觉察到儿子的反常,就像抽穗的麦田里出现了大片倒伏,而你正坐在飞机俯瞰所谓的“麦田怪圈”。他们把他的回避和心不在焉归结于青春期。下意识留出个人空间给他,试图让他恢复到和同龄人的社交生活中。甚至把黑体标题的青少年卫生手册留在他能注意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答案总比想象中简单。

      不是某个女孩或男孩,和情敌,自尊心,打架斗殴都无关…而是——蝴蝶。

      克拉克花时间捉蝴蝶。但他的努力很难得到分类学的认同:把六条腿生物浸在乙醚里,用昆虫针固定它们的角质腹腔,再附上写好拉丁文的卡片,这都不是他的风格。他只准备了一只厚重的八角玻璃瓶,抹着几滴蜂蜜。鼻尖贴着瓶壁,看它们舒展翅膀,晃动着触须和喙管,闪烁不定的色斑被绿色水面般的玻璃折射得忽远忽近。这纯粹只能称为观测活动。还不如钓到一只超过10呎的鲶鱼,拍照再把它扔回河里。因为他总是迅速推开窗,如释重负地拧开瓶塞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居住在北美大陆的心脏地带,向来不缺乏一夜之间受到神谕而决定做某件事的人(从制作越橘果酱到建立国家),奇闻轶事栏常年都会挤占杂志的其他版面。克拉克尽量不去想,某天自己也会名列其中。相比十八世纪开荒农夫,他有常识,至少还能识文断字。但有些事无论如何也寻求不到合理解释,除非称为一桩奇迹:

      克拉克平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把被单拉过头顶。轻拍空气的声音渐渐传来,缓慢而沉着的,仿佛什么东西悬停在半空中鼓动翅膀,愈来愈响,驱赶室外的空气向他延伸,梦境沾染了庭院里悬钩子蔷薇和晚樱草的气味。绝对是翅膀…甚至翅膀下缘隔着薄被扫到了他的脸,让他发痒的气流太过于真实,惊醒的男孩反手摸到壁灯,猛地打开开关。

      一只蝴蝶,比自己的拳头还大些。即使在床头阅读灯的光线里,也足够醒目。但这又是无法办法用语言描的灿烂景象,它折射着太阳辐射所有的波长。无线波,红外线,紫外线,X射线,Y射线的颜色,人看不到它们,不能在脑中形成概念,更永远无法形成对应的词语。

      他缩瑟地后退,把被角攥在手里。和恐惧无关,更多是出于不可思议:他感到了亲近,某种进化树上的亲近。自己映在在昆虫的复眼上,一万多个细小的深渊般的镜面里,一万多个冷色调的倒影回望着自己。那只动物始终平静,甚至歪着头,挪动着它的须爪,呈现出某种理解,甚至感同身受的姿态。以至于他不得不去想象:它是否也曾静静地呆在茧壳里,彗尾和星云间的迁徙,经历无数光年,再独自掉落在地球。这当然没什么好害怕的,如此轻易单薄的生灵不构成任何威胁,只是足够令人费解———年轻人误认为自己能觉察到它的表情和感情。这就仿佛可笑的混乱,同时违背物种进化和智能创造,毫无原则地赞美一只节肢动物。会相信静默不语乃是更为复杂和高级的感情表达方式,它闪闪发光就像太阳,而自己仅仅是面对墙壁影子的可怜人。因为他,哦,不,它远比他臻于完美。克拉克打算自嘲一番,大概在半夜三点,半梦半醒的人总会有些荒唐想法。“我说,被一只虫子迷住可真是有些可笑...”

       但自言自语并没让情况转好。他扶着镜面,尽量让自己不要再毁掉洗手台,他最深藏的噩梦是在镜中直接看到自己有触须和六条腿,从小学看过《美国外星人》的露天电影之后就这样了。现在情况显然更糟:自己的蓝眼睛和头发依旧,脸,脖子,肩膀,手臂,手指…  一切正常,正常?更像绥靖,或者自我洗脑,维持着假象被打破后的平静。或许他母星同胞的亲缘关系就是更接近虫子,有酷似人类的外壳,像他的父母,像他的朋友们,像其他六十亿人一样天天进食,入眠,爱和被爱,本能还会把他拖回边缘,他是潜藏着的异星怪物,这是真相,这比直接看到触须和六条腿还该死几千万倍。热视线烤点着了镜面,融化的橙色玻璃往下流动,如同哭泣的蜂蜜。所有的镜像都扭曲了,包括他的面目和整个洗手间。

      翅膀扑打声从背后传来,蝴蝶跟着他飞进了浴室。

    “走!离开!回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它悬在与他视线平行的地方,以一-二-二的的节拍振翅,复眼里倒映着两脚腾空,狂乱挥手驱逐的男孩。他抓到什么东西都扔过来。蝴蝶不得不飞向更高的高度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,克拉克为浴室修了天花板,自己首次飞行的地点真的不太理想。蝴蝶再也没出现过,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。而且他始终回忆不起那只蝴蝶具体的样子,它的四片翅膀怎样组合,躯体的是何种形状,翅膀上的横纵翅脉怎样扩散和汇聚,翅室怎样排布和分割,翅面颜色是否因扇动而改变。他会把这当成场梦游。但它的反射光线是整个太阳光谱,自己面对如此璀璨的生物,这感受太真实了。克拉克难以描摹自己的夹杂着庆幸和失落的心情,但当务之急是——验证自己是否有着令人担忧的癖好。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里,他逮了很多别的蝴蝶,各种各样。所幸它们在他看来,都只是昆虫而已。他拧开瓶盖放飞它们时不会有丝毫的怀念。

      这是个令人放心的结果,尽管他确实留有相当多的疑问。

      飘忽的思绪慢慢回到休眠在平行宇宙中的成年人躯体中,超人蜷缩在这个星系的中心,暂停了一切生命体征。太阳的温度融尽他的制服,他更像安眠在母腹,或者蛹里。无可否认,日珥包裹着的太阳就像颗即将羽化的,毛乎乎的蛹。米粒组织宛如鳞,耀斑和黑子构成的翅眼扑簌着,震颤着,突然停止了。他睁开双眼,展开双臂,扰乱光线如散开的茧丝般到处滚落。

      他要回到他的地球,他已经被哀悼了太久。

      必要的时候,他还该给另一个自己补个解释。



PS.古希腊人认为灵魂【ψυχή】等价于蝴蝶,是个壁画罐子随处可见的俗套梗233,然而因为“看起来丧病实际很柏拉图”就用啦,戳这

诶嘿顺手推个美好的私货&灵感源之一:William Hewitson的Illustrations of new species of exotic Butterfli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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